第(2/3)页 封面已经更加陈旧,里面多了许多新的便签,既有周成自己的记录,也有三个学生后来补充的问题。 “老师以前把这本笔记给我时,说里面有很多错误,不要当教材。” 周成翻开第一页,“我后来重新看过,错误确实不少。” 下面有人笑了。 邹立乾坐在前排,也笑着骂了一句:“不会说话就少说。” 周成合上笔记,“但我保留了下来,因为一个学科真正的传承,不是后面的人证明前面的人从来没有错,而是知道前面的人走过哪里、错在哪里,再继续往前。” 示教室渐渐安静。 “老师没有把一套永远正确的答案交给我们。他教会我们遇到不确定时先承认,发现错误时先查清,患者需要时向前,风险超过收益时停下。” “这些年,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接他的工作。后来才明白,接棒不是重复老师做过的事。” 周成看向第一排。 “是走到老师停下的地方以后,再往前一步。” 邹立乾没有说话,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 仪式结束时,他把象征性的聘任证书和鲜花交给秘书,自己只带走了一张科室合影。 他退休以后,并没有彻底离开医院。 最初每周回来两次,后来变成每月一次,有时候只是到门诊楼附近走一圈,顺便去食堂吃一顿饭。 周成接任以后,没有大幅改变科室原有结构。 只把过去分散的临床、科研和培训团队重新整合。 复杂冠脉、心衰、结构性心脏病、心律失常和基础研究不再各自竞争有限资源,每个方向都必须同时建立临床问题、研究平台和人才梯队。 科室也不再单纯用手术量、论文数量和基金金额评价年轻医生。 周成花了很多年才真正理解,带领团队并不意味着把所有人训练成另一个自己。 一个能够走得更远的团队,必须允许成员在共同底线之上拥有不同的方向,也必须在某一个核心人物离开以后,仍然能够继续运转。 …… 又过了几年,心血管中心成为国际复杂介入和临床决策研究的重要基地。 团队成员来自不同国家,会议上经常同时出现华夏、英语和其他语言。 周成的名字被写进多项国际指南和专家共识,他参与建立的培训体系在多个国家完成本土化,最初由一场并发症风波引出的研究,也逐渐扩展到结构性心脏病、重症循环支持和高龄患者治疗决策。 国外媒体称他们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心血管团队之一。 周成看到报道以后,只把链接转给宣传部门,没有转进课题组。 林峰问他:“这么大的新闻,不让学生高兴一下?” “他们已经看到了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工作群里半天没人说话,说明都在别的群讨论。” 林峰笑了。 两个人都已经不再年轻。 林峰的头发比过去少了不少,开会时开始随身带保温杯,偶尔还会抱怨年轻医生说话太直接。 周成的变化不算明显,只是眼角多了些纹路,做高难度手术的数量逐渐减少,更多时间用在术前决策和团队培训上。 …… 国家科学院新一轮院士增选启动。 科教科开始了一个简短的会议,讨论周成的申报,没有人再把这件事当成遥远的设想。 周成建立了国际领先的临床与研究团队。 推动多个方向改变了培训和质控方式,也培养出一批能够独立承担国家级项目的学生。 从硬性条件到行业影响,他都进入了真正能够向那个位置发起冲击的阶段。 会议结束以后,其他人陆续离开,周成独自留在办公室,把院士申报系统生成的确认文件放进抽屉。 手机响了一声。 林薇发来消息,问他几点回家。 这些年,两个人的生活依旧会被急诊、会议和出差打断,却也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。 林薇早已不再要求他一定准点下班,只要求有变化提前说。 他回复道:“半小时。” 林薇很快发来一句:“邹主任已经到了,在家等你吃饭,他说今天要看看院士候选人能不能准时回来。” 周成看见消息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 他关掉电脑,拿起外套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。 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真正面对科研错误时,也是在这样的夜晚,坐在屏幕前反复观看一段手术录像。 那时他想找到一个明确的器械错误、一个可以被纠正的参数,最后却发现,真正缺失的是自己从未意识到需要教授的判断。 后来发生的许多事,都从那个晚上开始。 学会抵制、院士风波。 邹立乾落选。 顶刊论文、杰青项目、国际团队,以及如今放在抽屉里的院士申报材料。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。 就在门锁轻轻合上的一刻,一个已经沉寂了许多年,久到周成几乎忘记它曾经存在的声音,忽然在脑海深处响起。 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,以至于他的手还停在墙边的开关上,许久都没有动作。 【叮!】 周成愣了一下。 距离系统上一次发布任务,已经过去了太多年。 这些年里,他从第七组组长一路走到心血管中心主任,承担国家级项目,建立多中心平台,带领团队进入国际复杂心血管疾病研究的第一梯队。 系统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 久到后来,他几乎已经忘记,自己的脑海里还存在着这样一个东西。 眼前,熟悉的半透明界面缓缓展开。 【宿主实际职业轨迹核验中……】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