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在真正的专家面前,职务算个屁。 李善邦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手稿,摊在桌上。 “郭所长,您说的事我听了,觉得很有必要。不瞒各位,这两年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。苏联的烈度表是按他们的地质条件制定的,拿到中国来用,有些地方对不上。比如同样等级的烈度,在苏联造成的破坏小,在中国造成的破坏大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的土质结构不一样,建筑标准也不一样。” 他翻开手稿,那是一沓厚厚的手稿,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卷曲着,看得出来翻了无数遍。 字迹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用红笔改过,有些地方贴着纸条。 “我在编一个新的烈度表,把中国的实际情况加进去。华北平原地震带,历史上发生过大地震,唐山地区就在这个带上。你问我按多大的烈度设防,我的意见是——八度!而且至少八度!!” 会客室里又安静下来。 刘国清靠回椅背上,端着茶杯没喝,心里想着八度这个数字。 按现下的规范,一般工业厂房的设计烈度在五六度之间。 八度,意味着要把这个标准往上提一大截,意味着地基要更深,结构要更牢,钢材要用得更多,造价要往上翻。 但他没反驳。 李善邦是这一行的专家,他说八度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 而且,根据他上一世的的经验,甚至八度都少了。 郭先生接过李善邦的手稿,一页一页地翻。 翻到后面,拿起桌上的笔,在空白处写了几行算式,推过来给李善邦看。 李善邦看了,点了点头,又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行。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 钱先生端着茶杯慢慢喝着,脸上带着笑意。 他回国两年多了,见惯了这种场面,专家之间不用多说,几行算式就能把问题说明白。 但是,一个一机部的正厅级领导,能够在技术层面,跟专家级的李教授讨论到这个程度,只能说,这个刘麻袋真的有点东西啊。 回国几年,他知道干部都是外行,外行领导内行,其实很累的,好在领导们给予他们这些人最大的尊重,难得遇到个这么懂行的,他怎能不开心? 钱先生把茶杯放下,声音不大,但节奏很稳定,话语却是直接给这次讨论定了调:“刘司长,你的观点很有前瞻性。地震设防这件事,不光是唐山建厂的问题,是整个国家工业布局的问题。现在的工业项目,多数建在沿海,建在平原,建在地质条件相对简单的地区。但将来呢?资源越来越少,条件好的地方都占满了,你只能往条件差的地方去。到时候再考虑抗震问题,晚了。” “还有哇,一机部的二五计划,是你做的吧?我看了,其中提到西南西北两手准备,是你提的吧?我觉得,你的思路相当有前瞻性。” 刘国清点了点头。钱先生看问题的眼光比他更宽广,他想的是唐山,钱先生想的是全国。 第(2/3)页